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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9月30日 星期三

瘦下來以後,會不會又胖回去?

這一週社群上最紅的,不是哪一支針多厲害,而是一篇「我再也不打了」的勸退文。留言裡最常出現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:好不容易瘦下來,停了藥、或是開了刀之後,體重會不會又慢慢爬回來?這個問題在門診我幾乎每天被問,今天用三篇這週剛刊出的研究,一次講清楚。

先講最不舒服的事實:手術也會胖回來,而且不少。土耳其 37 家醫院的團隊追蹤了近 1,500 位接受減重手術的病人,平均追蹤超過五年。三種術式在最瘦的那個時間點,減掉的體重其實差不多,大約都是原本體重的 38%;但時間拉長以後就分開了:袖狀胃切除(Sleeve Gastrectomy, SG)的病人有六成出現「復胖」——也就是從最低點回升了當初減掉的一成以上;單吻合口胃繞道(One Anastomosis Gastric Bypass, OAGB)則不到四成。這不是要嚇人,而是要說:手術不是終點,而是把戰線往後推了幾年。這幾年怎麼守,比哪一刀更重要。

那如果真的胖回來了,怎麼辦?以前只有兩條路:再開一次,或是用內視鏡把變大的吻合口「燒小」。西班牙的團隊比較了 98 位胃繞道後復胖的病人,一半用內視鏡燒灼縮小吻合口,一半打每天一針的 GLP-1(Liraglutide 3.0 mg)。兩年後,打針那組平均又減掉大約 15% 的體重,內視鏡那組只有 7% 左右,差了一倍;把 BMI 重新壓回 30 以下的比例,打針組四成三、內視鏡組不到兩成。復胖之後的第一步,現在是藥,不是再動一次手。而且這還只是舊一代、每天要打的針。

新一代的武器有多強?《刺胳針》(Lancet)這週刊出的跨國試驗 TRIUMPH-2,收了 1,152 位「肥胖加糖尿病」的病人——這群人一向是最難瘦的族群。打最高劑量的三重促效劑 Retatrutide(同時作用在 GLP-1、GIP、升糖素三個受體),80 週後體重平均掉了 18.8%,安慰劑組只掉 5.1%。在糖尿病病人身上將近兩成的體重。代價是三分之一的人腹瀉、四分之一噁心,高劑量組約一成(8-12%)因為受不了而停藥。藥越來越強,但停藥率也告訴你:能不能一輩子打下去,是另一個問題。

把三篇放在一起看,我的看法很簡單。第一,不管你選針還是刀,「復胖」都不是失敗,是這個病本來的樣子;不是你的錯,是體重調節系統會反撲。第二,真正該做的不是術前算命,而是術後盯緊第一年的曲線——胖回來的訊號出現時,早一點用藥接手,效果遠比等到全部回來再補救好。第三,新藥是復胖時的救援投手,不是讓你不用再管飲食和回診的理由。

這篇文章的限制也要說清楚:手術復胖那篇是回溯性的資料,藥和內視鏡的比較只有 98 個人、也不是隨機分組,新藥試驗追蹤才一年半。但方向已經很一致了。

減重從來不是一場戰役,而是一場長期防守;復胖不是輸,是該換武器的時候到了。

📎 參考文獻(據 PubMed 逐篇查證)

  • Kiyici S, et al. Long-term outcomes and predictors of recurrent weight gain after sleeve gastrectomy, Roux-en-Y gastric bypass, and one anastomosis gastric bypass: Turkish Metabolic and Bariatric Surgery Follow-up Study (TMBS Study). Obes Surg. 2026. PMID 42803907
  • Mera-Carreiro S, et al. Treatment with a GLP-1 receptor agonist versus reduction of the gastrojejunal anastomosis diameter using endoscopic argon plasma coagulation for recurrent weight gain after Roux-en-Y gastric bypass. Obes Surg. 2026. PMID 42802300
  • Bellido V, et al. Retatrutide in adults with obesity and type 2 diabetes (TRIUMPH-2): a double-blind, parallel-group, randomised, placebo-controlled, phase 3 trial. Lancet. 2026. PMID 42810372

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

藥停了以後,誰接住你?——IFSO 2026 多倫多 第三天

門診裡有一種問題,問的人通常很小聲:「醫師,這個針我可以停了嗎?」有時候後面還會補一句:「停了……會不會就白打了?」

在多倫多的最後一天,我上午聽了〈從體重減輕到健康獲益〉,下午是五場全體辯論。而讓我最坐立難安的,既不是哪一種新術式,也不是哪一支新藥,是一個數字。

先講結論:停用 GLP-1 這類減重針劑之後的一整年裡,真正被轉介去評估手術的人,不到百分之一。不是因為不該轉,是因為轉介這件事根本不在那條路徑上。

第一件事:停藥之後發生的不是升級,是原地打轉

下午第一場辯論的題目是「誰該主導肥胖照護」。巴西的 Ricardo Cohen 教授一上台就把題目改掉了,他問的是:「誰擁有整個疾病篇章,而不只是第一章?」

接著他放出那張讓全場安靜下來的投影片。克里夫蘭診所追蹤了 7,938 位停用 semaglutide 或 tirzepatide 的成人,看他們在停藥後的十二個月裡走向哪裡:被轉介去評估減重手術的是 0.6%;接受生活型態諮商的 13.7%;重新開始同一種藥的 19.6%;換成另一種藥的 27.4%。

投影片旁邊那行小字,我覺得比數字本身更重:「不是因為沒有適應症,是因為那不在他們的工具箱裡。」

討論時段裡,美國的 Marina Kurian 醫師把同一件事講成另一種說法。她說,內分泌學會的指引現在確實寫了「應考慮手術」,但是——「你沒有說服你的同事,也沒有說服心臟科醫師。我不會收到心臟科的轉介。」

指引上寫了什麼,跟轉介有沒有真的發生,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。那天沒有任何一方提出讓後者發生的辦法。

第二件事:要先定義,才有診斷,才談得上治療強度

上午那場,Francesco Rubino 教授放了一張很樸素的階梯圖:定義、診斷、分期、治療,由下往上,順序不能顛倒。他的批評是,肥胖這個領域長年只有「誰符合資格接受治療」的條件,卻從來沒有先把這個疾病本身定義清楚。

他對一種常見說法的回應很犀利。有人說「BMI 三十的人很可能有某某問題」,他說:「likely 不是診斷。診斷是確定性。」

但他也把最容易被誤解的一點講清楚了:做出診斷不等於叫人等待。病理科醫師區分腺瘤與癌症,從來不是為了讓治療延後,而是為了讓腺瘤得到腺瘤該有的處理、癌症得到癌症該有的處理。

對坐在診間裡的人來說,這句話的意思很實際:先分清楚你現在是哪一種狀況,才知道該用多強的治療——而不是一律從最輕的開始,慢慢試到你放棄。

第三件事:很多「沒有效」,其實是「沒有真的用到」

阿聯的 Sara Suliman 教授那一場談的是合併治療的安全性,但她講得最重的一句是:多數的無反應,其實是未曾真正暴露。

意思是,在把一個人貼上「這藥對他沒效」的標籤之前,得先確認他真的用到了有效的劑量、用了夠長的時間。沒有加到該加的劑量、因為副作用停掉、或是因為太貴而中斷——這三件事在紀錄上都會長得像「藥物無效」。

她另一張投影片標題只有兩個字:Over treatment。底下三行寫著:沒有目標——體重百分比、BMI、共病,多少才算太多?進食障礙在肥胖病人中並不少見。以及最後一行:沒有降階指引。

她用四個沒有概括現在的處境:沒有目標、沒有追蹤、沒有停藥規則、沒有人在稽核傷害。她特別提醒的是那些來路不明的管道——線上賣的、藥局自行調配的減重針,病人常常根本不覺得那算是「藥」,因此在術前問診時不會主動說。

第四件事:好的中心,不是刀開得多的中心

墨西哥的 Miguel Herrera 教授給了一張我當天就決定要帶回科裡的投影片。標題是「什麼定義了一個高量能中心」,副標問「一年開幾台刀嗎?」,然後列出六件事:標準化路徑、系統性資料收集、病人教育、多專科會議、前瞻性結果追蹤、長期追蹤。最下面一行寫著:由系統定義,而不只是由量定義。

同一天的辯論場上,芬蘭的 Paulina Salminen 教授對自己這一行提出了我聽過最不留情的批評。她說,我們不能再繼續產出「二十九個病人、追蹤率只有四成」的單中心回溯研究,然後宣稱「在我們手上結果很好」——別的專科會把我們看成牛仔,而不是可靠的夥伴。她在台上引用的另一個數字是:二十年來,全世界符合手術適應症的人當中,實際接受手術的只有百分之一到二。

那我自己怎麼看?

這三天下來,我認為第三天真正補上的是一塊責任的拼圖。

給正在用藥的人:停藥不是失敗,但你需要事先知道停了之後要往哪裡走。停藥之後體重回升不是你不夠努力,那是這個病的生理。真正該擔心的不是「我停了」,而是停了之後沒有人接手。另外一句必須講的:不要自己在網路上買來路不明的減重針,也請在任何手術或麻醉之前,主動告訴醫師你正在用什麼——那真的是藥,不是保健食品。

給同行:我們的問題從來不是病人沒有被治療,而是他們被反覆給予同一層級的治療。換一種藥、再換一種藥、再回頭用原來那一種——0.6% 這個數字說的就是這件事。而在此之前,我們得先確定他是真的用到了劑量,而不是從來沒有暴露。

至於我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,這一天給了我一個很明確的題目:用我們減重門診從 2022 年起的自費藥物紀錄建立一個世代,把「連續九十天沒有處方」定義為停用,然後看台灣版的停藥後十二個月會走向哪裡——轉介手術、換藥、重啟同一種藥、只給衛教,再加上一類美國資料裡沒有、但我猜台灣會很明顯的第五類:失聯。台灣的自費結構、給付條件和轉介路徑跟美國完全不同,這個數字值得自己算一次。

最後

回到門診裡那個很小聲的問題:藥停了以後,誰接住你?

這一天的答案是:現在,多半沒有人。而這不是因為沒有工具——手術、藥物、內視鏡、營養與心理支持,工具一直都在。缺的是一條有人負責到底的路徑。

所以我想把 Cohen 那句話留下來,當作這三天的收尾:擁有一個疾病,不是擁有它的第一章。真正的照護不是在每一個交界處把病人轉出去,而是在整段路上都還在。

一場接力賽最怕的不是有人跑得慢,是沒有人伸手來接。

肥胖照護需要的從來不是更多轉診單,而是一段從頭到尾都有人陪著跑的路。

📎 參考文獻(據 PubMed 逐篇查證)

以下四篇均於 2026/09/16 查證 PubMed:書目正確,且無撤稿、無 Expression of Concern(第 2 篇之更正啟事已註明)。

  • Gasoyan H, Schulte R, Boyer C, et al. Obesity Treatments and Weight Changes in Clinical Practice After Discontinuation of Semaglutide or Tirzepatide. Diabetes Obes Metab. 2026;28(6):4795-4805. PMID 41816857 n=7,938。停藥後 12 個月:轉介手術 0.6%、生活型態諮商 13.7%、重啟同藥 19.6%、換藥 27.4%。
  • Rubino F, Cummings DE, Eckel RH, et al. Definition and diagnostic criteria of clinical obesity.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. 2025;13(3):221-262. PMID 39824205 本篇另有更正啟事(PMID 40015811),非撤稿。
  • Salminen P, Kow L, Aminian A, et al. IFSO Consensus on Definitions and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for Obesity Management - an International Delphi Study. Obes Surg. 2024;34(1):30-42. PMID 37999891
  • Chin WL, Chen CY, Tu WL, Chen JH, Yen YC, Hung TT. Rapid Recurrent Weight Gain Within Two Years of Sleeve Gastrectomy: Clinical Predictors and Metabolic Consequences. Obes Surg. 2026;36(4):1541-1554. PMID 41739432 本人團隊之研究。

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

復胖,到底是誰的失敗?——IFSO 2026 多倫多 第二天

門診裡我最常被問的一句話是:「醫師,我會不會復胖?」而我最不想聽到病人自己接下去的那句是:「是不是我不夠努力?」

在多倫多的第二天,我上午聽了大講堂〈From Weight Loss to Health Gain〉,下午聽了〈肥胖作為慢性病〉。兩場合計十二場報告,講者名單有一半重疊。而讓我一路寫筆記寫到手痠的,正好就是上面那個問題。

先講結論:這一天沒有一場報告在爭「藥物還是手術」。整個領域已經把問題換掉了——現在問的是,這個人此刻是什麼病、該用多強的治療、什麼時候該加上去、什麼時候可以減下來。

第一件事:我們一直把「風險」當成「診斷」在用

上午講得最深的是英國的 Francesco Rubino 教授。他指出,醫學的其他領域定義疾病是從病床邊往上長——先在個別病人身上看到症狀群聚、一致的病程與預後,才回推底下有共同的病理。肥胖卻是反過來,從族群風險往下套,拿流行病學的關聯直接當成個體的診斷。

他舉了兩組數字。一份追蹤十二年、涵蓋五十萬人的多世代研究顯示,肥胖組確實得比較多病,但在二十一種肥胖相關疾病裡,真正可歸因於肥胖的只有 15 到 21 個百分點,其餘是背景發生率。另一個是大家都很熟的 SELECT 試驗:常被引用的是「心血管事件下降 20%」,但那是在心血管風險極高的族群得到的,安慰劑組有 92% 的人根本不會發生事件,絕對降幅約 1.5 個百分點。

然後他說了一句我當場抄下來的話:「風險是連續的,疾病是二分的。」

在一條連續的風險軸上劃一刀,然後說刀的這一邊叫做病,本來就會不準。對流行病學家來說這個程度的不準可以接受;但對站在門診裡的人來說,「誰是那個紅點」就是決策的全部。

第二件事:兩種失敗,一種很罕見,一種很常見

阿聯的 Sara Suliman 教授那一場,給我感觸很深。她把「治療強度不成比例」拆成兩種失敗。

治療過度長這樣:共病都已經解決了還維持最大劑量、對完全沒有併發症的人開刀、為了美容目的一直往上加。她說,這種很罕見(但在台灣,好像不是這樣……)。

治療不足則變成:對已經有明確疾病的人先扣住有效治療,要他「再試三個月生活型態」;把術後復胖編碼成病人自己的失敗,因此不予處理;因為藥太貴停掉了,卻沒有備案。她說,這種很常見,而且它正在無聲地發生,沒有人在稽核。

同一場她還講了一句我覺得應該貼在診間牆上、給自己和瘦友提醒的話:「我們再試三個月調整生活看看吧」這句話本身,就是一個該升級治療的訊號。

至於往下減,這場也第一次有了隨機試驗的證據:猛健樂 tirzepatide 從最高劑量減到低劑量之後,先前減下來的體重大部分仍然守得住。過去「用最低有效劑量」只是一個原則,現在開始有資料了。

第三件事:在手術族群裡,BMI 已經不是好用的工具

下午那場,Rubino 教授把他上午的框架第一次套到手術候選人身上。四個國家、2,316 位準備接受手術的病人裡,1,709 位(73.8%)已經屬於 clinical obesity。也就是說,手術在多數時候本來就是在治療疾病,而不只是在削減風險。

真正關鍵的是後面那一半:clinical 和 preclinical 這兩組,BMI 分類和平均 BMI 完全沒有差別,差別出現在麻醉風險分級、心血管風險分數和共病指數上。

這一點跟我們自己的資料撞在一起。我們團隊今年發表的研究發現,術前 BMI 低於 37.4 的病人,術後兩年內快速復胖的風險反而高出約五倍。在已經被篩選過的手術族群裡,BMI 早就不是一個好的區辨工具——多倫多的資料這麼說,我們高雄的資料也這麼說。

法國的 François Pattou 教授那一場則給了另一種節制。他的團隊從五百多個術前變項裡收斂出七個,就能預測術後五年的體重軌跡:體重、身高、術式、年齡、有無糖尿病、糖尿病病程、抽菸史;接著在歐洲、亞洲、美洲九個獨立世代、超過一萬人身上完成外部驗證。而當他們把基因體、代謝體、脂質體、蛋白質體全部加進去之後,預測誤差改善了多少?大約 0.35 到 0.38 公斤。

他的解釋很實在:「當你面對一個成年人和他的病史,很多遺傳資訊其實已經被表型捕捉掉了。」他也提醒,在醫療必須使用可以解釋的資料科學,如果只是一個沒有人能解釋的黑盒子,臨床上行不通。

第四件事:復胖不是失敗,是慢性病的自然演變

瑞士的 Ralph Peterli 教授是直接對題目本身提出異議的人。他那一場原本問的是「復胖:治療失敗,還是我們沒把肥胖當慢性病?」,他選了後者。

他說:「『失敗』這個詞是在歸咎病人,甚至歸咎治療者。治療慢性病本來就必須隨時間加強治療。高血壓如此,肥胖亦然。這不是失敗,是慢性病的自然演變。」

接著是那句最短的:「Try not to blame the patient. It's the biology.」

他放了一張同一群接受完全相同標準化手術的病人的體重軌跡圖,然後補了一句很誠實的話:有遵守飲食與運動規則的人平均結果比較好,但也有完全不遵守而結果極佳的。他說,他一開始就會這樣告訴病人。

他也提醒了一件對外科醫師不太舒服、但該講的事:一份納入 139 個隨機試驗的網絡統合分析顯示,追蹤滿三年以上時,胃繞道的總體重下降約 17.1%,袖狀胃切除約 13.0%。袖狀胃是目前台灣做得最多的術式,我自己也做最多。這個數字是真的,但真正提醒我們的是未來的長期照護怎麼補上,這個也是我們一直以來努力的目標。

那我自己怎麼看?

我認為這一天真正的收穫,不是又多記了幾個數字,而是把一個責任歸屬的問題講清楚了。

病人這一端,復胖不是因為不夠努力。體重會往回走是身體本來就設計好的機制在運作,那從來不是意志力的問題。真正需要的是在它開始動的時候把治療加上去,而不是自責。

醫師這一端,我們這一行真正的失效模式是治療不足,不是治療過度。而治療不足之所以難處理,是因為它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併發症報表上——沒有人會因為「該加藥而沒有加」被通報。

至於我們團隊接下來要做的事,Suliman 教授那句「沒有人在稽核」給了我一個很具體的題目:在我們自己的追蹤資料裡,找出術後復胖的病人,看他們在達到這個訊號之後的六個月內,比較「有加治療」和「沒加治療」的患者,身體到底有什麼變化。

最後

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。復胖到底是誰的失敗?

這一天的答案是:它誰的失敗都不是。它是慢性病的自然演變,而我們該做的不是追究,是接住。手術、藥物、內視鏡、營養與心理支持,這些從來不是互相競爭的選項。

武器不必挑,該挑的是順序;

而真正的功夫,是知道什麼時候把它加上去,什麼時候可以放下來。

減重從來不是一場短跑,是一段需要兩邊都不中途離場的長期合作。

📎 參考文獻(據 PubMed 逐篇查證)

以下七篇均於 2026/09/16 查證 PubMed:書目正確,且無撤稿、無 Expression of Concern(第 4 篇之更正啟事已註明)。台上報告中尚未發表或未能回原文核對的數字,本文一律未引用。

  • Kivimäki M, Strandberg T, Pentti J, et al. Body-mass index and risk of obesity-related complex multimorbidity: an observational multicohort study.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. 2022;10(4):253-263. PMID 35248171
  • Lincoff AM, Brown-Frandsen K, Colhoun HM, et al. Semaglutide and Cardiovascular Outcomes in Obesity without Diabetes. N Engl J Med. 2023;389(24):2221-2232. PMID 37952131
  • Cremona S, Cohen RV, Pattou F, et al. New Obesity Definition and Clinical Obesity Prevalence for Global Metabolic Bariatric Surgery. JAMA Netw Open. 2026;9(8):e2628395. PMID 42579277
  • Horn DB, et al. Tirzepatide for maintenance of bodyweight reduction in people with obesity in the USA (SURMOUNT-MAINTAIN). Lancet. 2026;407(10545):2305-2318. PMID 42119587(本篇另有更正啟事 Department of Error, PMID 42242249;非撤稿)
  • Saux P, Bauvin P, Raverdy V, et al.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n interpretable machine learning-based calculator for predicting 5-year weight trajectories after bariatric surgery (SOPHIA). Lancet Digit Health. 2023;5(10):e692-e702. PMID 37652841
  • De Luca M, Cohen RV, Belluzzi A, et al. Efficacy and Safety of Pharmacological, Endoscopic, and Surgical Treatments for Obesity: A GRADE-Based Network Meta-Analysis. Obesity (Silver Spring). 2026;34(2):279-293. PMID 41539943
  • Chin WL, Chen CY, Tu WL, Chen JH, Yen YC, Hung TT. Rapid Recurrent Weight Gain Within Two Years of Sleeve Gastrectomy: Clinical Predictors and Metabolic Consequences. Obes Surg. 2026;36(4):1541-1554. PMID 41739432(本人團隊之研究)

2026年9月14日 星期一

減重要開刀、用胃鏡縫、還是打針?最新研究幫你把三條路攤開來看


「醫師,我一定要開刀嗎?聽說現在用胃鏡縫一縫就好?還是我先打瘦瘦針就好了?」這大概是最近門診最常被問到的三連問。好消息是,2026 年 9 月這一週,剛好有三篇重量級研究,把這三條路的底牌一次攤開。


先講胃鏡。內視鏡袖狀胃成形術(Endoscopic Sleeve Gastroplasty, ESG)是用胃鏡從嘴巴進去,把胃「縫」小,不用開任何傷口。加拿大團隊整理了 10 篇研究、總共 7442 位病人、平均追蹤約兩年半,直接跟目前最主流的縮胃手術(Laparoscopic Sleeve Gastrectomy, LSG)比較。結果很誠實:論減重效果,縫的輸開的——手術後一年,縮胃手術平均比 ESG 多減掉約 12.6% 的體重。但 ESG 也不是沒有優勢:整體不良事件的風險大約只有手術的一半,新發生胃食道逆流的風險更只有約三分之一。


用打仗來比喻,手術是重砲,火力最強但後座力也大;ESG 是精準的輕兵器,火力小一點,但比較不傷自己人。對於很怕手術、或本來就有逆流問題的人,這是一條可以考慮的中間路線。


那打針呢?「同一支針,打在不同人身上,效果可以差非常多。」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團隊統合了 32 個臨床試驗、超過四萬人的資料,發現瘦瘦針家族(GLP-1 與雙重促效劑)平均能減掉約 9.4% 的體重,而且用藥超過 72 週效果比較好。但更重要的發現是:合併糖尿病、睡眠呼吸中止症或脂肪肝的人,打針的減重效果明顯打折。


這不是你不夠努力,而是身體有代謝債,這場仗本來就比較難打——也正因為如此,這群人反而更需要和醫師討論手術這個選項,而不是一直換針。


第三篇跟肝臟有關。國際肝臟專家在頂尖期刊《Gut》發表共同聲明:治療脂肪肝炎(MASH)的兩種藥物已獲美國 FDA 有條件核准,肝臟纖維化第二到第三期的病人終於有藥可用。這代表什麼?肥胖的戰場已經不只是體重計,還包括你的肝。減重前,值得先讓醫師評估一下肝臟的狀況。


我的看法是:這三篇放在一起讀,訊息其實很一致——減重沒有唯一的正解,只有適不適合你的戰術。怕開刀又有逆流的人,可以認真考慮 ESG;代謝共病多、打針效果不好的人,別急著自責,該把手術放上談判桌;不管走哪條路,肝臟都要一起顧。

減重不是只選一種武器,

而是藉由團隊合作,打一場屬於你自己的仗。


📎 參考文獻(據 PubMed 查證)


註:三篇均非陳建翰醫師本人研究,文中以第三人稱(加拿大團隊、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團隊、國際肝臟專家)描述。所有數字均出自本週以 PubMed 實際讀取之摘要。本文Claude AI 整理, 陳建翰醫師校對。

手術後一年瘦得好,就不會再復胖了嗎?

「醫師,我以後會不會復胖?」

這大概是減重手術門診裡被問最多次的一句話。而緊接著的下一句,通常是:「不過我第一年瘦得很好,應該就沒事了吧?」

復胖(recurrent weight gain, RWG)確實是這領域最難處理的問題。但我們對它的想像,一直停留在一個溫和的版本:病人大約在術後一年半瘦到最低點,之後才慢慢往上飄,真正要提防的是第三、第四年以後。

如果有一群人,根本沒有等到那麼久呢?

我們團隊整理了 2018 到 2023 年在義大醫院接受腹腔鏡縮胃手術(Laparoscopic Sleeve Gastrectomy, LSG)的病人,最後有 201 位資料完整、追蹤滿兩年以上,其中一部分追蹤到滿五年。我們給這現象取名「快速復胖」(rapid recurrent weight gain, RRWG):手術滿兩年時,體重比起第一年好不容易掉下來的那些公斤數,已經回胖超過兩成。

201 位裡面,有 19 位符合。

但真正讓我坐直身體的不是這個數字,而是這 19 個人「什麼時候才看得出來」。

答案是:滿一年的時候,幾乎看不出來。

體重沒有差、BMI 沒有差、達標比例也沒有差,唯一的差別是總體重下降 32.23% 對上 34.96%——兩三個百分點,門診裡根本不會有人皺眉頭。這 19 個人在第一年的回診,看起來就跟其他人一樣好。

可是再走一年,整條線就分開了。滿兩年時,快速復胖這一組的總體重下降只剩 22.26%,另一組還穩穩停在 34.01%。到了第三年,快速復胖組有 86.67% 的人已經符合復胖標準,另一組只有 13.39%。

往回走的從來不只是那幾公斤。滿兩年時,快速復胖組的糖尿病比例是 26.32%,另一組是 7.14%;第一年到第二年之間血脂控制變差的,也明顯是這一組較多。體重回去,是整組代謝一起跟著回去。

那,誰比較容易走上這條路?我們找到兩個獨立的預警訊號,各自都讓風險上升大約五倍:一個是手術滿一年時,總體重下降沒有達到兩成五;另一個,是術前 BMI 低於 37.4。

第二個大概會讓不少人愣一下。術前比較不胖的人,復胖風險反而比較高?

這正是我最想說的。臨床上常遇到 BMI 三十幾出頭的病人,心裡是相對放鬆的,覺得「我又沒有到那麼嚴重」。但正因為一開始掉下來的公斤數比較少,只要回胖一點點,比例上就很容易衝破那條線;我們進一步分析也發現,這群人實際增加的公斤數真的比較多,不只是算法造成的錯覺。

所以請不要把「我沒那麼胖」當成可以鬆手的理由。

回到最一開始那個問題:第一年瘦得好,就不會再復胖了嗎?

從這份資料看,第一年的成績單確實重要——沒有達到兩成五的人風險明顯較高——但它不是保證書。真正決定第三年、第五年長什麼樣子的,往往是第二年那幾次回診有沒有認真回來。手術後的第二年不是觀察期,是關鍵的介入窗口。體重、血糖、血脂,該追就追;需要藥物輔助的時候,就不要拖。

必須誠實說:這是單一醫院的回溯性研究,快速復胖只有 19 位,估計範圍偏寬,還需要更大規模的資料驗證。

最後想對已經在往回走的人說:你不是不夠努力。體重會反彈,是身體本來就設計好的機制在運作,那從來不是意志力的問題。真正重要的是,當它開始動的時候,旁邊有沒有人接得住你。

復胖不是終點,看不見它才是。

減重,永遠不是一下子,而是一輩子!

📎 參考文獻(據 PubMed 查證)

2026年9月13日 星期日

有了瘦瘦針,還需要開刀嗎?——2026 IFSO 多倫多大會第一天,四位大師給的答案

門診裡,這半年來我最常被問的一句話是:「陳醫師,現在有那個針了,我是不是就不用開刀了?」

問這句話的人,通常已經打了半年、一年。有些人瘦得很漂亮;有些人打到第三個月就停了;也有些人打了、瘦了、停了、又胖回來,然後很小聲地問我:「是不是我不夠努力?」

九月初我在多倫多參加 IFSO 世界減重暨代謝手術大會。第一天早上的兩堂課,剛好把這個問題從頭到尾攤開來講了一遍。我想把聽到的東西,用大家聽得懂的話說一次。

先講結論:這從來就不是一道二選一的題目。

第一件事:不管用哪一種方法,每個人的反應都差非常多

波士頓的 Lee Kaplan 教授開場就放了一張圖,四個分佈並排:低醣飲食、減重針猛健樂(tirzepatide)、十二指腸內襯裝置、胃繞道手術。

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

圖一|同一種治療,每個人的反應差距非常大(右上為猛健樂 tirzepatide 15 毫克/週)。(2026 IFSO 多倫多大會,Lee M. Kaplan 教授講題投影片)

你會發現每一張圖都很「胖」——同樣是低醣飲食,有人只掉 2%,有人掉了 30% 以上;同樣打猛健樂(tirzepatide),有人接近手術的效果,有人幾乎沒動;就算是胃繞道,也有一條 0 到 15% 的尾巴。

同一種治療用在不同的人身上,結果可以差到十倍。這不是誰比較努力的問題,這是生物學。Kaplan 教授說了一句我很喜歡的話:肥胖不只是「一種」病。

第二件事:對藥沒效,不代表對刀沒效

這是我這兩堂課裡,覺得最該讓病人知道的一句話。

為什麼會這樣?因為藥和刀根本不是在做同一件事。

我們的腸子在吃完飯之後本來就會分泌一種叫 GLP-1 的荷爾蒙,開完刀以後這個分泌會大幅上升——所以很多人(包括不少醫療人員)以為「手術會瘦,就是因為術後 GLP-1 變多了」。這是一個非常普遍的誤解。

研究把術後升高的 GLP-1 訊號整個擋掉,結果體重下降完全沒受影響,吃的量也沒變(Ye 2014 的動物實驗、Kittah 2020 的人體試驗);只有血糖那條線會受影響(Salehi 2011)。換句話說,術後的 GLP-1 是在管血糖,不是在管體重。

多倫多的 Daniel Drucker 教授——他就是四十年前發現 GLP-1 的那位——在討論時講得更白:我們自己腸子分泌的 GLP-1,一兩分鐘就被分解掉了;打針給的血中濃度,遠遠高於開完刀之後的濃度。藥物是把濃度拉高而且撐住,還要能進到腦子裡去作用(這也是為什麼週纖達(semaglutide)的減重效果大約是善纖達(liraglutide)的兩倍,差別就在進不進得了腦;Gabery 2020)。而手術靠的是另一套我們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搞懂的機轉。

兩條不同的路,所以會得到這樣的結果:

術前用藥不預測手術結果

圖二|術前有沒有用過 GLP-1 藥物,開完刀後 12、24、36 個月的減重幾乎完全重疊。(2026 IFSO 多倫多大會,Carel le Roux 教授講題投影片,資料出自 Poljo 2025)

這是 2025 年的研究:術前有沒有用過 GLP-1 藥物,開完刀後 12、24、36 個月的總減重幾乎完全重疊(Poljo 2025)。另外好幾份大型資料也是同樣的結論(Holler 2026、AbuHasan 2025)。

這裡有一個很多人會誤讀的地方,順便講清楚。2025 年《JAMA Surgery》有一篇研究說:術前打過胰妥讚/週纖達(semaglutide)的人,「從開刀那天算起」一年減了 21%,沒打過的減 26%——看起來好像打過藥的人開刀效果比較差。但如果把術前打針的那段時間(平均 24 週)也算進去,兩組的總減重其實一樣(Mathur 2025)。

所以,從哪一天開始算,決定了你會得到什麼結論。我自己的看法很明確:先用藥、後開刀的病人,體重的基準點應該用「還沒開始用藥之前」的體重,而不是開刀當天的體重。這件事聽起來很技術,但它會直接影響我們怎麼判斷一個人到底有沒有成功。

結論就一句:用藥沒瘦,不該變成你不能開刀的理由,更不該變成你覺得自己失敗的理由。

第三件事:開完刀之後,藥還是幫得上忙

反過來也一樣成立。英國的 Alex Miras 教授整理了四個隨機分派試驗,對象都是「開完刀但效果不夠好」的病人。

加胰妥善(liraglutide)1.8 毫克,糖化血色素多降 1.1 個百分點、體重再多掉約 6%(GRAVITAS);加善纖達(liraglutide)3 毫克,半年多掉 8.8%,安慰劑組只掉 0.5%(BARI-OPTIMISE);加週纖達(semaglutide)2.4 毫克,68 週掉了接近 20%,安慰劑組還微胖了 0.5%(BariSTEP)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澳洲那個試驗(Brown 2025):加藥之後體重只多掉 4.4%,聽起來不怎麼樣——但這群病人的整體健康感受、疼痛、情緒安適和體力,都改善得比安慰劑組明顯。Miras 教授說了一句話我記了下來:這類「體重以外」的指標,可能開始比體重本身更有意義。

還有一個對台灣自費病人特別實際的觀察,來自都柏林的 Carel le Roux 教授:開完刀之後再加藥,不見得需要把劑量推到最大,用「能達到目標的最低有效劑量」就好。這對藥費和副作用都是好消息。

第四件事:藥真正的問題不是效果,是撐不撐得住

le Roux 教授放了一張美國的真實世界資料:四千多位沒有糖尿病的商業保險成人,用滿一年的比例——胰妥讚(semaglutide,糖尿病劑型)大約 45%、週纖達(semaglutide 2.4 毫克,減重劑型)大約 33%、善纖達(liraglutide 3.0 毫克)只有 15%;一半以上的人在六個月內就停藥了(Gleason 2024)。理由不外乎副作用、太貴,或是覺得沒有想像中有效。

那停藥之後呢?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胖回去。SURMOUNT-4 試驗讓大家先打猛健樂(tirzepatide)減重,然後一半的人換成安慰劑——一年之後,停藥那組仍然有 46.2% 的人維持了 10% 以上的體重下降,25.9% 維持 15% 以上(Aronne 2024)。還是那句話:每個人都不一樣。

順帶一提,很多人問我「有沒有辦法先驗基因,知道我適合吃藥還是適合開刀」。2025 年一份橫跨九個生物資料庫、將近一萬一千人的研究給的答案是:目前的基因分數,預測力非常有限(German 2025)。都 2026 年了,我們有基因體、有代謝體、還有 AI,在門診還是做不到精準預測。

第五件事:把時間拉到五年,手術還是那個最耐久的答案

哈佛 Mass General Brigham 團隊用美國的 Epic Cosmos 資料庫,比較了 379,858 位有第二型糖尿病、BMI 35 以上的成人,一邊是開刀、一邊是用腸泌素藥物,追蹤五年:

五年硬結局手術仍領先

圖三|五年追蹤,手術組在腎臟、眼睛、心血管與死亡率上全面較低。(2026 IFSO 多倫多大會,Mass General Brigham/Harvard Medical School 口頭報告,尚未正式發表)

腎病變風險降 45%、視網膜病變降 40%、重大心血管事件降 22%、全因死亡降 39%;一年的體重下降是 25.4% 對 6.4%。

但我要誠實地把另一半講完:這個優勢在對上猛健樂(tirzepatide)的時候明顯縮小了。全因死亡的差距變成統計上沒有意義;而一年後糖化血色素降到 6.5% 以下的比例,猛健樂組(79.5%)甚至比手術組(76.7%)還高一點。

而且在這個資料庫裡,用藥那組的中位治療時間只有大約 123 天,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撐滿一年。所以這張圖與其說是在比「藥 vs 刀」,不如說是在比「在真實世界裡,有多少人真的能一直用下去」。

Drucker 教授被問到「減重手術的未來是什麼」的時候,是這樣回答的:只要 GLP-1 藥物的價格、取得和持續使用沒有明顯改善,手術永遠會是重要的選項。會改變的是順序,不是存廢。他甚至說,減重外科醫師其實可以這樣講:搭配 GLP-1 藥物,我可以幫更多病人開刀,而且拿到更好的結果。

那我自己怎麼看?

坐在台下,我有一些想法。

台上的 Carel le Roux 教授提到,以往手術大概只覆蓋減重手術百分之一的人口,在藥物出現以後,藥物現在覆蓋到大約一成的肥胖人口,雖然這些與減重手術的患者部分重疊,導致減重手術的數量下降,然而用藥的人裡面,大約有兩成是沒有反應的。這群人的數量,比十年前整個減重手術的量還要多一倍以上——他們正在停藥、正在自責,而且大部分不知道還有別的路可以走。事實上,在這樣的狀況下,減重手術就是個可以考量的選項。

同樣的,也有很多開完刀效果不理想的病人,不知道現在有藥可以幫忙。也就是說,藥物的出現,將會補足這樣的空缺,讓減重照護變得更加完整。

至於什麼時候該加藥,這幾年的標準一直在往前移:以前是體重卡住了才給,現在是覺得不夠就可以給,未來大概會走向個人化。但我認為真正的重點從來不是「術後多久」,而是「長期」跟「復胖」這兩件事。

也因為這樣的聯合治療,所以同時用藥又開刀的病人,臨床上其實愈來愈多,但目前這些臨床報告還不多,因此把這群人的資料,尤其是台灣的患者的狀況整理出來,看看是這樣的聯合治療是不是跟文獻上的一樣,會不會增加患者的不舒服。這是一個該補的洞,我們團隊會盡快去補。

最後

回到門診那句話。有了針,還需要開刀嗎?

我的回答是:這兩件事從來不是在搶同一個位子。藥物讓更多人願意踏出第一步,手術讓效果撐得更久;對一個沒效,不代表對另一個也沒效。真正該被淘汰的,是「你就是不夠努力」這句話。

一種治療對你沒效,
不是你的失敗,是那個治療不適合你。

減重從來不是一場短跑比賽,
而是一場馬拉松式的長期醫病合作。


📎 參考文獻(據 PubMed 逐篇查證)

  • Kaplan LM. Metabolic/bariatric surgery and GLP-1 receptor agonists: redundant or complementary? XXIX IFSO World Congress, Toronto, 2026-09-02.(會議演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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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Kittah E, Camilleri M, Jensen MD, et al. A pilot study examining the effects of GLP-1 receptor blockade using exendin-(9,39) on gastric emptying and caloric intake in subjects with and without bariatric surgery. Metab Syndr Relat Disord. 2020;18(9):406-412. PMID 328335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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